第9章 无间极乐几日游

云隐银烟

    这一幕,让苏长悠吓得找不着北,嗫嚅一阵,难以置信地道:“小……小萤儿!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!”流萤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,又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个妇人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可不管怎样,妇人就是不肯撒手,而街上的路人,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,只偶尔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望两眼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苏长悠艰难地回头问身后若无其事的老板。

    “哦,她啊,”老板答着,却依旧在忙活手里的事,“五年前,儿子不知道被谁拐走了,自己出去找了几年,没找到,后来就疯了,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,见到一般年龄的就喊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哎……也是个可怜人……”

    五年前!流萤心下一惊,自己也是五年前被绑走的!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“虚颜,可就位了?”孔释之坐在亭中,把玩着手中的酒杯,眼角余光瞥了瞥亭外的风影。

    “禀阁下,”风影持剑行礼道:“虚颜已就位,只是吸引目标的三个下属无一幸免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只要虚颜混进去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亭外的风影踌躇着,抿了抿唇:“孔哥哥,今日无间极乐祈福,你要去吗?”

    孔释之抬头看了看他期待又害怕的眼神,脸上的阴郁之色不由自主地淡了点,他摇头道:“不去了,你若是想去便去吧。”若换作以前,他是肯定会去的,可如今……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风影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道:“道先生也在那儿……”

    闻言,孔释之捏着酒杯的手顿住了,从中荡出几滴清酒来。原本有所消散的阴郁之色又覆了上来,手上也加深了力度,指节隐隐突起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夜幕降临,无间极乐早已升起万家灯火,大街小巷都亮着花花绿绿的灯笼,人声竟比白日里更加嘈杂,也更热闹,说是天上宫阙也不足为过。

    “咚—咚—”

    大致戌时,通天寺中传出阵阵铜钟声响,仿佛响彻了天际,原本嘈杂的无间极乐霎时间安静下来,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合掌,虔诚祈愿。

    耳边是朦胧的木鱼声和诵经声,苏长悠随着众人低头,心中却无任何涟漪。他应该想什么,他期盼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道,他也觉得可笑至极。

    转瞬便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,随着诵经声的渐渐模糊,无间极乐也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一支□□队伍浩浩荡荡地游走在大街上,领头是几个舞狮的,摇晃着脑袋,四肢也蹦哒着,时不时与街边的观众互动,惹得阵阵欢声笑语。

    而后面是一条游龙,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,歪扭着身子往前游去,也不知是哪些高人,竟将整条龙制作得栩栩如生,每处细节都了了可见。

    如此盛景,自然少不了敲锣打鼓,街边的小孩也跟着凑热闹,趁自家大人不注意,三五成群地溜进了□□队伍。

    苏长悠漫无目的地跟着众人走,渐渐的脑子开始犯迷糊,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,目光不住地往周围扫。

    着实是忍不住了,他打了个哈欠,便把道无晴从意识中拎了出来,自己进去躲清闲。

    □□队伍中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,站在墙边,怀里抱着一颗巴掌大小的珠子,却不小心与道无晴打了照面,又匆匆跑进通天寺中。

    道无晴蹙着眉头,那人三十来岁,面容却略显苍老,好像在哪见过,他晃了晃脑袋,别过头,却又猛地想起那人怀中的珠子与纳海珠极其相似。

    纳海珠!——他这是要炸了通天寺?!

    道无晴来不及细想,便追进了寺庙里头。

    主寺前的坝子里,那人正哆哆嗦嗦地将纳海珠放在地上,往怀里掏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道无晴眉间一皱,便上前制住了那人,细观一阵,才认出他是白日里那半疯半傻妇人的丈夫,若不是他拉走了妇人,他们还不知要被缠多久,可他又怎会在此?

    “何人派你来此?”道无晴手中寒光一闪,便从空间里召出无情剑架在那人颈侧。

    那人脚下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连连求饶:“饶命,仙师饶命!我再也不敢了!我若是不这么做,我娘子性命就不保了!求求你了仙师,你放过我,你救救我娘子!”

    说了这么多,分明就是答非所问!

    “我问你何人派你来此!”

    主寺房顶上,一道身影背月而立,观望着这一切,他从檐角跃下,衣诀翩飞,落在了道无晴身后。

    道无晴剑身一转,向身后刺去,那人却不慌不忙地夹住了剑身。道无晴又将剑锋一侧,迫使那人松了手,向后退去。

    对面那人戴着张凶兽面具,道无晴第一反应是那个令人一言难尽的白衣人,但白衣人今日戴的却是斗笠……

    未等他想完,对面那人却率先出剑,道无晴不得已与之缠斗。几招下来,心中有了些苗头——是安岚镇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是你!”

    孔释之收了剑,背在身后:“不错,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嘭”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——糟了!纳海珠!

    道无晴大惊之下回过头,却看见那个人瘫坐在地上,身边并无爆炸的痕迹。

    仰头望去,天空中却光辉点点,在即将消散之际凝成一条龙,在天空中蜿蜒盘旋,惹得寺外众人齐齐惊呼。

    此头一开,无间极乐的大户人家都纷纷放起了烟花,整个天空变得绚烂多彩,比地上的阑珊灯火更为如梦似幻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道无晴回过头,正想问孔释之为何这样做,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你到底是谁……

    心中油然升起一阵落寞之意,他摇了摇头,向寺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先生!先生!”被人群冲散的一众学生也寻了过来见自家先生脸色不太好,商议之下决定先回乾坤殿,等去探望暮蝉婆家的温尘一众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寺庙边,寻常人家屋檐上,坐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孔哥哥,值得吗?”风影已经这样问了他许多次。

    而每一次,孔释之都低头不语,眼中却隐隐泛着水光,藏在广袖中的手也总是会默默地蜷紧。

    “孔哥哥,明明放不下,为何还要一次次地与他为敌?明明想回到他身边,为何不告诉他你是谁?明明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孔释之紧紧咬着唇,沉声道:“回不去了!早就回不去了……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?可他当初又是如何做又是如何说的?!同道殊途,正邪不两立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,“从那天起,我与他——便注定如此!认出来又如何?他……算了,以后不要再如此说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乾坤殿内,灯火通明。苏长悠不知在殿中等了多久,也没有看见跹鸿他们回来,反正他们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
    流萤也睡不着,只得陪他一起傻等。

    “要是想睡就先去睡吧,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流萤瞥了瞥苏长悠——最想睡的人在劝别人休息?他收回质疑的目光,朝门外走去:“这么晚了,估计是出事了,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!!!”苏长悠醒了,他被吓醒了——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说他要一个人去找人?

    “等等!”苏长悠赶忙拦住他,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
    但还未踏出门槛,跹鸿他们便回来了,只不过一行人脸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苏长悠拉了同去的乐儿询问,才知暮蝉婆家也就是顾家出了事。

    原本顾家正在给暮蝉准备葬礼,谁知突然窜出来一众黑衣人,进行得好好的葬礼突然中断,两方人就这样打了起来。院子里打得热火朝天,几个黑衣人却趁着大家不注意掀了棺材,带走了暮蝉的魂魄。

    顾家公子原本魂魄就弱,经此一打击,更是一蹶不振,灵体危在旦夕,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,跹鸿无奈之下只能送其去轮回,出了这档子事,谁能好过?

    “这‘青楼’真是愈来愈放肆!”气极的跹鸿也懒得装那温润公子,直接坐了下去。一直嘻嘻哈哈的温尘也阴沉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但小不忍则乱大谋,如今他们还不能动手,几个人越想越气。

    “……青楼?”苏长悠首先想到的是那烟花之地。

    一旁的白衣人解释道:“此青楼非彼青楼,修真界中有各大门派,也有许多组织。而在这些组织中,以‘青楼’和寒衣士为首。

    “寒衣士维护着修真界的秩序,门徒不分种族,遍布各地。而玉海清秋便是寒衣士的中心据点,跹鸿便是寒衣士门主。”

    “!!!”苏长悠望着正在生闷气的跹鸿,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,又看了看白衣人,示意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寒衣士一直与‘青楼’势同水火,只因它所行之事丧尽天良。‘青楼’最初是一人为了覆灭魔族所建,但后来却不断地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。门徒亦是广布,但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,各大门派曾对其进行过绞杀,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。”白衣人说着,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‘青楼’……”流萤念叨着这个名字,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。

    察觉到流萤的不对劲,苏长悠拍了拍他的肩膀,皱眉问道:“小萤儿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流萤垂着头,眸中敛着怒火:“五年前,便是‘青楼’绑走了我。”让他受尽折磨!若没有青楼,兄长亦不会被送进去当卧底!父亲亦不会在‘净世之乱’中丧命!他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!

    可苏长悠却误把他的愤怒当做了伤心之意,摸了摸他的头,给他顺毛,眼中尽是怜惜:“没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流萤突然间想打他,但没有动手。

    “的确,”跹鸿生过了气,与他们一同谈论起来:“五年前,‘青楼’确实如此做过,白日里那妇人的儿子恐怕也是如此。而且,就我所知……”他说着走向了流萤,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苏长悠以为他要对流萤动手,赶忙把流萤护在了身后:“跹鸿兄这是要做甚?”

    “让开!”跹鸿冷眼瞥向苏长悠,并以妖的方式施了威压。

    苏长悠硬生生扛着威压,额头上青筋跳动,却依旧挡在流萤前面。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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