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玉海清秋隐乾坤

云隐银烟

    苏长悠蹲下身子,去查看那鹿的伤势,兴许是弄疼了它,那鹿开始低低地嘶鸣、颤抖。

    “箭上有毒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皆骇然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苏长悠道:“现在没有药材,也只能先稳住伤势,可以它现在的状态,处理伤口也是件难事。除非你们能让它冷静下来。”

    但眼下局面是——几个男人和两个女子,男的别指望了,道云溪虽为女子,但行事鲁莽,只剩下……

    “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!你行吗?”许从心负手站在一边。

    孟榆歌看了他一眼,阴阳怪气地道:“她不行你行?你行你上,不行闭嘴!”

    苏长悠没有理他们,道:“嗯,乐儿你来吧。”

    乐儿蹲在鹿旁,手一遍一遍地摸着它的头,闭上眼睛,唱起了歌谣,甜美婉转。

    “蝶儿飞,飞到梦深处~童儿追,追到花丛中~童儿抓蝶,扑得满身香~蝶儿戏童,引得欢声语~

    童蝶戏,蝶童戏~一首歌谣入梦深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宽敞的堂内,陈设古朴风雅却不失华贵,堂顶,参差不齐地垂挂着琉璃珠,时隐时现,恍若浩瀚星辰。

    青衣人撇撇嘴,看着眼前白衣人戴着张面具,真是一言难尽。他伸手摘掉面具,白衣人却捂住了脸。

    “好了”,青衣人有些啼笑皆非,无奈道:“难得回来一次,你就这样来见我?”说着抬眸看他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扣扣——扣扣

    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,“有人吗?请问有人在吗?”

    白衣人趁势夺过青衣人手中的面具重新戴上。青衣人摇了摇头,越过他去开门。

    ——吱啦

    “诶,有人啊!”苏长悠见门开了,面露喜色。

    “各位是……”青衣人望着门外人,像往常一样嘴角噙上浅笑,端的是一派翩翩君子样。话到一半,却被身后的白衣人截了去。

    “各位,又见面了。”此刻,与先前那副俏皮样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苏长悠寻声望去,不由得一惊:“原来你也在!”

    白衣人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尾端的少女身上:“思魇,多谢你给他们引路,我还担心他们迷路,看来——是我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苏长悠埋头轻咳。

    “大人果真料事如神。”蝶思魇行了礼,又道:“但我非为他们引路,只是担心温尘姐。”

    闻言,众人将目光聚向乐儿手中已经自行缩小到兔子般大小的鹿上。

    白衣人半惊半忧,身旁的青衣人却敛了笑意,不露喜色,不掺怒意。

    苏长悠凝眉而视,须臾,道:“你——动了杀心。”

    青衣人冷眼瞥了他一眼,便朝院中石台走去。青袖一拂,古琴立现,左手一挥,苏长悠收起来的毒箭便已悬于琴上。

    苏长悠挑眉旁观——大佬的气场!

    “寻魂术,以物寻魂。”一旁的白衣人道。

    琴声一起,如玉竹叶纷飞,青衣人温和的眉目间竟多了凌厉之色。琴音绕指,若天人。

    苏长悠先前走得急,未能注意沿途风景,此刻趁闲才发觉这乾坤殿周边并非凡竹,而是“玉”竹,如玉却有韧性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!”话已出,手却依旧在抚琴,琴音较先前也多了些许狠厉。

    苏长悠听着,眉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片刻,音绝,青衣人沉声道:“思魇!”

    蝶思魇拱手领命,手一挥,便化出灵蝶万千散于林中。

    大致一盏茶的时间,一只红色的灵蝶飞回,附于蝶思魇耳畔。

    “大人,已经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苏长悠原以为带过来的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谁料蝶思魇带回来的却是一个死人。他俯身查看,脸上露出些许不适之情,挣扎片刻,道:“内脏俱碎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——不用猜,肯定是刚才那人弹琴所致,惹不起惹不起——愣了会儿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命人将尸体扔了,青衣人又重拾笑容,对苏长悠一行人道:“再过几日,无间极乐便要进行祈愿,到时热闹至极,几位不妨在此住下?”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苏长悠想了想,觉得无碍,才道:“未尝不可,那就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看着青衣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,苏长悠不寒而栗。“对了,还未请教兄台贵姓,在下苏……道无晴。”

    “生而为妖,无姓,叫我跹鸿就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——又是一片苍白。

    苏长悠又望见那棵古枫,又看见那个黑衣男子。此时他坐在树下,手边放着一屉糯米丸子。

    苏长悠在他身边坐下,想伸手去拿糯米丸子吃,但手却直直地穿了过去,他还是什么也碰不到,除了那棵苍天古枫,他不由得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那人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簪,低头看着,手指不住地在上面摩挲。

    苏长悠去看他的侧脸,看到的只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
    “毛团子”,那人低低地笑了笑,随后又沉声道:“你究竟要我等到何时?”

    苏长悠一愣,睁大了双眼,而后垂眸:“你……又究竟是谁?”

    ——哗啦,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响。整个世界也随之碎成无数碎片,像支离破碎的镜子一般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苏长悠睁眼,眼前是屋顶。

    隔壁厨房传出一阵响声,苏长悠循声而去。

    “小萤儿!你怎么了?!”苏长悠朝正在捡碎片的流萤走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流萤低低呻/吟一声,抽出了自己的手,瞪了眼苏长悠。

    “你手怎么了?”苏长悠见他不语,强行握住他的手腕拉了过来,借着桌上的烛光,看见他手背上一片通红,“你被烫着了!”

    说罢,匆忙端了一盆冷水,将流萤的手放了进去。“你别动!!这里我来收拾,你不许动!”

    也不知泡了多久,苏长悠才将流萤送回了屋:“哎……今晚上你可睡不安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的。”流萤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小伤也是伤啊!你先睡吧,我在这守着。”他终归是不放心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流萤不假思索地拒绝了,随后便将苏长悠推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那行,那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半夜,流萤躺在床上,手背上火辣辣的感觉使他未能入睡,在被窝里挣扎了不知多久,才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,然而天公不作美,不久便下起了大雨。

    流萤坐在门边,看着门外的雨帘,倚着门,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将自己抱起,放在床上,给自己盖上被子,又将自己受了伤的左手从被子下拿出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伤口,他浑身一抽,醒了过来,看见的却是正埋头给自己上药浑身湿漉漉的苏长悠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苏长悠埋头说了一句,便全身心投入到上药中去。而流萤也不再挣扎。

    “呼”,苏长悠舒了口气:“终于弄好了!”明明是件小事,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。

    流萤抽回了手,在床上摸索着。

    “???你干嘛呢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张帕子便扔到了苏长悠头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擦擦。”

    苏长悠嘟哝道:“小萤儿你下次关心人的时候能不能态度好点?”嘴上虽这么说,但苏长悠也知足了,毕竟能让这孩子关心人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    被说穿了的流萤没有理他,只是默默地扭过了头,耳根却有些泛红:“你先回去吧,着凉了可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临走前还揉了揉流萤的头发,“药我放这了,自己记得上!”

    祈福当日——

    苏长悠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乱窜,左看看,右瞧瞧,好像永远不知道累。

    而乐儿身后跟着一青衣女子。

    “阿姐!不许乱逛!你忘了前几日了吗?”一旁的跹鸿不住的叮嘱。

    温尘摆摆手:“知道了,反正我要跟着乐儿!暮蝉不在了……没人陪我玩儿!是吧乐儿?”她眨巴眨巴眼睛。

    乐儿点头应声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跹鸿无奈,只得摇头叹息,看了看身旁戴着白色斗笠的白衣人,好在这人今天没有戴面具,但依旧不露面。

    熙熙攘攘的街上,苏长悠只能听清近处小贩的吆喝声:“糯米团子,新鲜的糯米团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蹭到摊位上。

    “公子,来点不?”

    蒸笼中,晶莹的糯米一团一团的,扑鼻而来的香气也是诱人至极,却始终不如记忆中母亲做得那样好……

    “毛团子!过来吃糯米团子了!”儿时的苏长悠最喜欢吃母亲做的团子,那是江南地区的一种小吃,俗称“毛团子”,因此苏长悠也得了个毛团子的称号。

    那时,母亲总是笑眼盈盈地望着他,时不时揉揉他的头。两个人挤在一间不大的屋子中,却依旧很开心……

    “毛团子。”梦中黑衣男子的声音又浮现在他脑海中,他猛地回了神。

    “老板……”

    “朝儿!是你吗朝儿?!”身后的躁动打断了苏长悠的话。

    一个面容憔悴的夫人拉住了流萤:“儿啊,是你吗?!”

    流萤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,但怒意却是不言而喻。同行的众人也个个目瞪口呆——流萤这是找到生母了?!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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