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父女相商

水恋冰话

    挽心音察觉到最近粒筠好似有些反常,而且时常发呆,顿感不妙。

    便丢下鱼食,拉着粒筠一路沉默的回到醉阳阁,挽心音见粒筠一脸怔愣地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虽然觉得奇怪,但也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只一直低垂着头依着挽心音回到闺房。

    挽心音拉着粒筠回到自己房间,将丫鬟都挥退了,让粒筠在白玉桌旁坐下,关上房门后才在粒筠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分别在玉桌上摆好两个翠玉杯,倒满热腾腾的毛尖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,遂轻轻唤道“傻丫头,你在想什么呢?天气热,先喝口茶吧!”

    挽心音说完便刚将沏好的茶端至粒筠面前。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清茶,慢饮了一口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她一直不曾有动作,只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,眼神闪烁且神色有些慌乱。

    软了软语气道“傻丫头,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讲?

    我也知道你现在这个年纪慢慢懂事,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!

    我并不会过多干涉你,但是很多事情你自己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!

    我希望你能跟我说说心事,我做你的心眼。给你说说我的想法,只做参考,至于怎么做我不会干涉可好?小筠!”

    粒筠突然抬起头望进挽心音温柔的眼眸,看到挽心音真挚的眼神,微微红了脸:“姐姐!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,只是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挽心音用眼神示意她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她喝了口茶,浅笑着用轻快地语气道:“快跟姐姐说说,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傻妹妹红了脸……哈哈!”

    一改先前略显沉重的气氛,顿时感到轻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粒筠**道:“我就是在想一件事情而已!没有总发呆呀!”

    挽心叹息了一声“你跟了我那么多年,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?

    什么事情会值得你想几天?!定是被困扰了!”

    粒筠傻傻一笑,捧起了眼前的杯子,又轻轻饮了一口。

    挽心音咳嗽一声:“你快说吧!我耐心有限,若是不是,受委屈了可不要哭着鼻子来找我!”

    粒筠低着头:“就是,几天前……

    姐姐不是让我出府买些小玩意吗?

    我当时就在街道上仔细挑选,谁知竟发现有小偷将手悄悄伸进了旁边的人的口袋里,而那个人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,根本没有注意到!

    我顿时指着小偷大呼‘来人啊!抓小偷啊!……’。

    那小偷便飞快逃跑,我当时想也没想就要追去,谁知道他跑进来巷子里就不见了踪影,我看四周都是院墙,周围都是也废弃的旧宅。

    知道那小偷逃跑了,正打算回去,谁知那小偷突然出现在身后,身旁还有几个高大的壮汉。

    后知后觉,发现自己被算计了,但是周围是死胡同,前面的路被几人堵住了。

    听到他们说要把我卖了,当时把我吓坏了,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!

    可是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,把他们都给打跑了,我只来得及问他的姓名,他便匆匆走了。”

    裴惜见挽心音耐心的听着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裴惜缅着脸,继续说:“他叫刘义,我便向京城中一些世家中交好的丫鬟婢女们,才知道原来他是江浙转运使……”

    裴惜低着头没再说话!

    挽心音听到后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,‘刘义’!他怎么到京城来了!难道是来专门跑来看粒筠的,但是他怎么会巧合地救下粒筠?

    挽心音粉唇轻启,正欲开口。

    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,粒筠听到声音,马上放下了茶杯,就要起身去开门,却被挽心音制止了。

    挽心音扯开嗓子喊道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只听见门外传来刘嬷嬷利落的声音“小姐,是我,刘嬷嬷。老爷让我传话给小姐,让小姐去一趟老爷书房,有要事告知小姐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扬声道“刘嬷嬷,我知道了,一会就过去。你先下去吧!”

    “哎!小姐记得过去啊!若没什么吩咐,老奴就告退了。”天气闷热,刘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    “嗯!”挽心音说完后,门外再无声音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荔筠一直低着头红着脸,觉得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这件事情哪里能够让人感觉不好意思吗?而且粒筠也没有认出刘义就是自己的父亲,那她到底在想什么?

    当时挽心音怎么也没想到粒筠会产生莫名的情愫,只以为当时粒筠是被那些流氓吓坏了。

    挽心音只看着粒筠稚嫩的脸庞沉思了一会,并没有告知粒筠实情。

    谁知道这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大祸。间接造成粒筠往后走了一大段弯路。

    挽心音只叮嘱她:“往后莫要一个人出府,你现在还小,以为谁都能像我一样来去自如,安然无恙?

    别傻了!你现在还不懂得保护自己。不过你也受了惊吓,相信你自己也不敢再一个人出府了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说完便进了内室,换了身舒适的女装。

    让粒筠回房好好休息,自己独自前往曲江珩的书房走去。

    曲江珩正皱着眉埋头处理公文,听到敲门声和女儿清亮的声音“爹爹!”

    曲江珩放下书“嗳!丫头快进来吧!”

    挽心音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碗鲜嫩诱人的鸡汤,汤面浮着枸杞,汤底除了小鸡块依稀可见红枣。

    挽心音欢快的走到书桌前面,站在桌前,将鸡汤放与曲江珩面前,甜笑道:“爹爹,猜猜这是什么汤?”

    挽心音还未待曲江珩说什么,便自觉地从旁边搬来凳子,在曲江珩对面坐了下来,两人中间隔着曲江珩处理政务的长玉桌。

    曲江珩对面的宝贝女儿,见她一派乖巧的模样,看着面前冒着汤冒着丝丝热气的鸡汤,便道“鸡汤?”

    挽心音却缓缓摇头“爹爹亲自尝尝便能知晓,鉴于爹爹并未猜对,所以,罚爹爹一口喝完。”

    曲江珩挑眉:“这不就是一碗鸡汤吗?”

    挽心音嘟嘴:“我不管,反正爹爹猜错了,这是加了我独创秘方的超级无敌美味汤!”

    曲江珩嘴角一抽,还是很豪爽的一口喝完。

    喝完后与挽心音大眼瞪小眼“丫头,我都懒得说你了!这怎么就不是鸡汤了?明明样子就是鸡汤的样子,味道也是鸡汤的味道!”

    挽心音理直气壮地说“爹爹,这明明是鸡肉红枣枸杞人参汤,本来是红枣枸杞人参汤,我顺便放了小块鸡肉而已!

    怕爹爹喝得不够尽兴,我加了很多红枣和人参,加入我采集的露水熬汤,熬好后滤出汤渣,再放入鸡肉,汤汁微微加热。

    所以我才会来得这般晚,晚膳都还没用呢!不如我等下就到爹爹房中一起用膳吧?”

    挽心音接着说“爹爹啊!我感觉你好傻啊!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挽心音如此说自己,曲江珩刚喝下的汤都感觉要被气吐出来了。

    曲江珩瞪了她一眼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挽心音笑得合不拢嘴“没有,没有!我夸爹爹风流倜傥,英俊潇洒呢?”

    曲江珩见她不正经的模样只能叹气:“给我坐好!”

    “这些好话都是用在你们年轻人身上的!你爹爹老了,用不得这些华丽的词藻咯!”

    挽心音听曲江珩如此说,忍不住反驳:“爹爹哪里老了?

    才三十四岁,而且头上没有一根白发,这几年也没生过什么大病,身体好着呢!比皇帝都要年轻一辈……”

    其实曲江珩心里很清楚,之所以几年无病,身体强健,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挽心音在膳食方面的注重和对生活习惯的要求。

    例如,命人督促自己每天早上练三遍五擒戏,无论是否要早朝,都会派人盯着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不肯,下人就会拦着自己,什么理由都不放。时常都觉得自己在府中的地位还没有宝贝女儿高。

    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,因为这也说明府中的下人对挽心音的忠诚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曲江珩舒展眉头,才问道:“爹爹,你叫我来是因为什么事啊?”

    曲江珩又瞥了挽心音一眼,把桌上已拆开的信封递给挽心音后便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。

    挽心音大致浏览了一遍内容,挑眉问曲江珩“你答应了?”

    曲江珩似是不敢看挽心音,仍低头饮茶,只说了句“嗯!”

    挽心音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“她们又在打什么主意?里面提到的皇帝,难道皇帝默许了?”

    曲江珩点头默认。

    挽心音漠然。“原本他在柳州的日子过得如此滋润,竟然不怕死得让他的儿女巴巴跑来京城?

    也不担心自己的儿女被皇帝利用!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自作聪明……

    没有皇帝半点聪明。

    该是像他蠢笨的母亲了!”

    曲江珩淡淡道:“他再怎么样也是皇帝的儿子,他的儿女就是皇帝的孙子!虎毒还不食子呢!应该不至于害了他们!”

    挽心音用问:“那他们又以什么样的身份进京?祖父和外室的儿子的儿女?

    还是皇孙?!都这么多年了,皇帝都没有公开他是自己的皇子。

    看来是不打算让他认祖归宗了!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儿子。

    皇帝所以的儿子中,也就皇帝这个养在柳州的儿子最年长,也是唯一一个有儿女的皇子!

    不过大家都不知道罢了!

    还有,难道我们真要承认他姓曲吗?

    明明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!

    而且难道要我叫他叔父吗?与他的儿女称兄道弟吗?”

    曲江珩见挽心音一番话夹枪带棒,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莫要激动。

    “我虽然将他安排在柳州曲家的祖宅,但是只让他跟着他母亲姓李。

    我也不强迫你喊他叔父,他姓李名咏,你便喊他李大人也是可以的,而他们孩子嘛!

    你怎么称呼京城其他闺秀便怎么称呼他们,皇帝不会因为这个跟我们计较的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在曲府暂住罢了!

    你只要客客气气待他们就行了!”

    挽心音嘲讽一笑:“那可是,皇孙和皇孙女,我哪敢怠慢啊?”

    曲江珩微微叹息。

    “对了,此番进京的是他的夫人,也就是李夫人刘氏和一双儿女三人,名为李莫凡和李汝妍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漫不经心的嗯声:“哦!”

    这些年,有柳州曲氏族人的照拂,李咏一家四口才得以在柳州安居,并过上富庶安逸的生活。

    挽心音趴在书桌上,手撑着脑袋,摇了摇头“不是女儿容不得她们,而是担心他们做事丝毫不顾及曲家。

    他们毕竟不是曲氏的血脉,是皇帝的孩子。

    如果他们闯祸,有皇帝罩着,自然不会降罪他们,那遭殃的岂不是曲氏?

    女儿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曲氏的事情,即便他们是皇帝的孙子!”挽心音说着已经危险地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曲江珩讪笑“丫头,莫不是你也在这件事情上犯傻?就算他们闹事,皇帝也不可能重惩曲府。

    因为……皇帝怎么可能不顾忌我们知道这个秘密。倘若皇帝太过了,难保我们不是说出那孩子的身世。

    那时候不但全天下都知道他当年的这桩丑事,而且他也不能再以与曲府没有任何关系的皇子闹事而牵连曲府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面色平静,又挑眉懒懒道“是嘛!那可是一只老狐狸,难保不会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前除了曲府,便也不用再忌惮这个秘密了!”

    曲江珩只好无奈地说“唉!想不到你想得更深!只是这些年皇帝都没有动手,也就说明,这个秘密暂时不会威胁到曲府!”

    “那好吧!”挽心音淡淡地说“既然李公子和李小姐要来探访曲府,我便命人准备一下吧!”

    随后蔫蔫道:“爹爹还有别的事吗?女儿饿了?”

    曲江珩皱眉道:“怎么了?

    这就觉得委屈了,往后还有得罪受呢!

    你多留几个心眼就好了,但是记住,任何时候,保命要紧!

    挽心音哈哈大笑:“我竟然能从凌云国第一大大忠臣的嘴里听到这种话……难道不应该是保家卫国,死而后已吗?”

    曲江珩轻咳一声:“咳!莫要拿我开玩笑,我可是你亲爹!还不是担心你以后会遭遇危险!”

    见她终于不再笑,而是等着他的下文,他才缓缓道来:“二皇子公孙诣与北狄国一战,北狄连连惨败,已经向我国投降,请求议和。

    不久就会签下停战协议,而五皇子也将于下月十五还朝。届时一同进京的还有北狄国的和亲公主。

    待二皇子公孙诣还朝,皇帝将大摆宴席,官员携其妻女应邀参加宫宴。

    看来不只是封赏,还可能赐婚,你自己多掂量掂量!”

    皇帝公孙伏一共有六个儿子,大皇子早夭,二皇子公孙诣,三皇子便是当今太子,四皇子公孙谦,五皇子两岁时染上天花,不治而亡,最小的儿子六皇子公孙洋与挽心音同龄。

    挽心音垮下脸,对着曲江珩撒娇“爹爹,你说我病了呗!我不想去!

    劳什子她给赐婚,他又不是月老!”

    曲江珩瞥了她一眼,没好气地说“你以为我不是这样想啊!

    我是最不想你与皇家有任何牵扯,皇家是没有幸福的。

    爹爹不想毁了你这一生。

    可皇帝是什么人,他早朝时特地告诫臣子,为显隆重,六品以上官员必须携其家眷一同参加宫宴。

    如有身体有恙缺席者,将派太医亲自前来诊治。

    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,你明年才及笄,皇帝不会太早给你赐婚的!”

    挽心音骂道“真是老狐狸!爹爹,如果女儿真病了呢?”

    曲江珩没好气地说“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,该来的躲也躲不掉。”

    挽心淡然一笑“可是,有时间就有机会。女儿不想一辈子活在痛苦中!”

    曲江珩叹息道“也不知这天下何时统一,只有天下一统,四海归一,百姓才能安居乐业,真正幸福的生活啊!

    否则在这乱世中,时刻都可能沦为牺牲品!”

    曲江珩说完,见挽心音撑着头沉默,忽然想到了什么“丫头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下午的那番话,皇上特命让项啻参加宫宴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无力道“哦!”

    曲江珩拍了拍挽心音的手:“丫头,他是定国侯府世子,总有一天要步入朝堂,卷入政治漩涡,不可能独善其身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对着曲江珩懒懒一笑“爹爹,我知道了!没事的话,女儿走了!现在真的饿了!”

    曲江珩无奈道:“丫头,你正在长身体,回去好好吃饭吧!”

    挽心音懒懒起身,忽然回头道:“爹爹再娶个妻呗!”

    曲江珩剜了挽心音一眼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挽心音张扬地笑了起来,走时还不忘把空碗带走。

    曲江珩望着挽心音的背影轻轻叹息“莞儿,我们的女儿现在很好!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女儿能够一生幸福!”

    挽心音出了书房便把空碗交给了侯立在书房外的丫鬟。

    面色平静返回醉阳阁。

    醉阳阁内,挽心音正极其罕见的认真写着浅琉阁剑舞争魁赛的方案。

    末了,特地用另一支沾了红墨的毛笔注明:下个月二皇子还朝,恐无法抽身,剑舞争魁赛推迟一月。

    你有足够的时间筹备,注意休息!安好勿念!

    挽心音写完后拿着信封从翠玉书桌移步到白玉茶桌旁坐下。

    将信封轻轻放在桌面。

    拿起琉璃杯,倒满芳香的茉莉花茶慢慢饮了起来,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台上的玉兰花,似是在思考什么。

    待一杯饮完,挽心音收回了视线,用手指断断续续的敲琉璃杯,总共四下。

    第四下刚敲完,挽心音身后便忽然出现一个蒙面黑衣男,黑衣人对着挽心音的背影弓身“属下云涯!拜见阁主。”

    男子正是之前助挽心音打退段思的蒙面男。

    挽心音并未看来人,只盯着琉璃杯,从桌上拿起信封,举起后淡淡道“嗯!你把我手中的这封信交给裴惜!”

    身后的黑衣人走近挽心音身后,取下信封放入怀中。

    挽心音见男子并未立刻离开,便问道:“你还不走是想想留下来喝口茶吗?”

    黑衣男子一惊“启禀阁主,雨洛已经完成任务回到浅琉阁。

    属下请命留在浅琉阁,换雨洛来接替我。”

    挽心音微微颔首“好!”

    挽心音话一落,黑衣男子一闪便没了人影。

    房间一瞬变得极其安静,挽心音想起云涯对裴惜的异于常人的感情,看着杯子轻轻叹息“一痴情人!”

    而后,挽心音在软榻躺下,放空思想,时间也缓缓流逝,挽心音差点睡着。

    耳边才传来晚膳已备好的禀告。

    挽心音开门后,各式各样的菜便被一一端了进来,挽心音喊来裴惜,两人便安安静静地用了晚膳。

    晚膳后,挽心音犯困,睡意阵阵,只得早早沐浴安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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