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在金陵求学期间爱吃侉饼

时间:2022-11-08来源: 首页-新博88-首页

  上海早点有所谓四大金刚,即大饼(南京叫烧饼)、油条、粢饭(南京叫蒸饭)、豆浆。南京这几种也为大家所喜爱,这在当年物质还不丰富的时候是经典早点。

  南京著名作家卢前在上世纪四十年代《冶城话旧》里记有 “南京晨餐以干丝、烧饼著,三泉楼在殷高巷,烧饼无论‘草鞋底’、‘蟹壳黄’、‘朝笏板’均佳, ‘草鞋底’等,皆象形之形为名,味香且酥,如以清和园干丝下之,可谓双绝”。可见烧饼在南京早点中的地位,著名散文家朱自清先生来南京,特地写了一篇《南京》,这个来自扬州茶点之乡的作家,在文中说:“我倒是觉得芝麻烧饼好,一种长圆的,刚出炉,既香且酥又白,大概各茶馆都有。”文人墨客讲究精致,在食文化方面,比如茶叶称碧螺春、酒叫竹叶青、杂烩叫全家福……色香味形名一个都不少,京江脐,蛤蟆酥亦然,酥烧饼称“蟹壳黄”——顾名思义,圆如蟹壳,色如熟蟹壳。“朝笏板”是那种长长的,文人就想象成大臣上朝用的笏板。

  南京的烧饼除了在茶楼里出现,还有就是烧饼摊,比起茶楼,那是简陋无比了,除了烤炉一样,因为没有茶楼里烧饼那么多油酥,所以做出的烧饼比较粗硬,不那么脆。

  如果说茶楼里的烧饼是佐茶、下昼的妙品,那么烧饼摊上就真正是早点了。烧饼摊除了也有类似于“草鞋底”“蟹壳黄”“朝笏板”的,还有一种更粗硬的就是侉烧饼了。

  侉烧饼是长方形的,很厚实,比较粗硬,芝麻很少,中间有淡淡的咸味。记得小时候,爸爸最喜欢拿它包着油条一起吃。但我觉得咬起来费劲,还是喜欢长圆的烧饼。

 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关于它的记述,开始只在鲁迅先生文中发现一点。鲁迅1926年写的《琐记》中说,他在南京上学时“一有闲空,就照例地吃侉饼、花生米、辣椒,看《天演论》”。

  后来在周作人的文章里也发现一些。周作人是随着鲁迅的步伐1901年来到南京(当时称江宁)的,在江南水师学堂度过了五年学生生活,后来他多次回忆起这段学生生活。1922年的《怀旧》是第一篇,他的学弟汪仲贤看到后特地写了一篇《十五年前的回忆》,被周作人作为附录收入《雨天的书》里,汪回忆说:“在学堂里每日上下午上两大课,只有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得十分钟的休息。早晨吃了两三大碗稀饭,到十点钟下课,往往肚里饿得咕噜咕噜地叫;命听差到学堂门口买两个铜元山东烧饼,一个铜元麻油辣椒和醋,用烧饼蘸着吃,吃得又香又辣又酸又点饥,真比山珍海味还鲜。后来出了学堂,便没机会尝这美味了。”

  直到1951年周作人写《午前的点心》时才又忆起这段求学生活,除了抄录《十五年前的回忆》这一段之外,他还回忆说:“那烧饼在当时通称为侉饼,意思也原是说山东烧饼,不过用了一个别号,仿佛对于山东人有点不敬,其实南京人称山东人“侉子”只是略开玩笑,山东朋友也并不介意的。这是两块约三寸见方的烧饼连在一起,中间勒上一刀,拗开就是两块。”时近五十年,还记忆得如此清晰。

  晚年周作人写《知堂回想录》中《学堂生活》,又全文抄录了《午前的点心》,而且还讲了当时的趣事,“但是这做侉饼的人,却有一种特别的习惯,很是要不得的,即是每逢落雨落雪,便即停工,在茅篷里打起纸牌来,因为茅篷狭小而打牌的人多,所以坐在门口的就把背脊露出在外边。这于吃惯辣酱蘸侉饼的人觉得非常不方便,去问他为什么今天不做侉饼,他就会反问道:‘今天不是下雨么?’”

  “为什么下雨就做不成侉饼,这理由当初觉得不容易懂,但是查考下去,也就明白了。下雨天没有柴火,因为卖芦柴的人不能来的缘故”。可以想见周作人当时的窘况,一下雨就要发愁饿到中午了。当然那时学生们不全是吃侉饼,家庭好一点的“吃十二文一件的广东点心,一口气吃上四个”,周作人对此说“吃也抵不过一只侉饼,我觉得殊无足取,还不如大饼油条的实惠”。

  其实1943年他再次到南京时就问侉饼、辣酱还有没有。他问在南京的纪果庵,还具体表述了侉饼的样子“长形,为山东侉子所制,故名,外有芝麻,焦脆呈黄色”。不过纪没有听说过,也没有找到,说问本地人,还有售,但没有买到,因此那次周作人遗憾地没有尝到。

  晚年的周作人在文中还感叹道:“近来问南京人却已不知道这东西,也已没有侉饼的名称,但是那麻油辣酱还有,其味道厚实非北京所能及,使我至今未能忘记。”

  从周作人的记述中可以知道侉饼很像现在的“侉烧饼”,一字之差,是不是就是侉饼呢?我询问了老一辈的人,他们说侉饼与现在的侉烧饼基本相同,比较粗硬,咬起来蛮费劲,与呛大饼一样都属于北方一带侉子们的食物,芝麻稀少,面上切划了几道杠(印子),中间有的少撒了点细盐,淡淡的咸味,长方形,以前不一定认块卖,按价钱称,可以切下一部分,所以也就有几小块拼了称的。就和周作人文中说的差不多了。

  南京人称呼山东人为“侉子”,正如周作人所说没有不敬,我记得小时候家里人也这么说,他们吃的东西多半又粗又硬,比如这侉饼就是。而侉烧饼就是它们的后代,可能现在不需要认块称的缘故,就一块一块售卖了。

  为此我还查考了一下,发现现在山东的烧饼,没有和侉烧饼相同的。安徽芜湖有一种叫“侉饼”的,网上有图片,方方的,上面密布芝麻,那里人用来夹油条吃,可能它们是堂兄弟吧。

  倒是睢宁、宿迁、沭阳等苏北地区的一种叫“朝排”的烧饼与此差不多,之后也请教了师友,的确和侉烧饼一样。

  这么多年,侉饼我只看到周氏兄弟的记述,最近又看到张恨水一篇文章《秋意侵城北》,提到侉烧饼,里面说“清坐一会,然后在附近切两角钱盐水鸭子,包五分钱椒盐花生米,向门口的烧饼桶买两三个朝排子烧饼,饱啖一回”,盐水鸭、花生米、烧饼,看来不仅被南京人喜欢,就连来南京的周氏兄弟、张恨水也和南京人一样饱啖。

  但是毕竟记述很少,可能这和它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吃食有关,因为它只是为填饱肚子的,太没有特点,不像蟹壳黄那些一样是精致的茶点。卞琪斌



上一篇:竹叶青学不得小罐茶
下一篇:立冬访茶:困在岛内的世界名茶